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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傑:找鬼佬

香港的剩女如果找不到男人,本來可以找鬼佬。 殖民地時代,港女嫁西人,本來有很多佳話,像我們香港女歌星葉麗儀,下嫁英國老公,不但歌藝,跨國婚姻,相敬如冰(「冰」是一片冰心在玉壺那個冰),都能上得大台。 但是找洋人,港女的「優勢」正在衰退。首先是英文不夠好。鬼佬不止是雙人牀上的工具,還是燭光下的那個人。一張嘴巴不止接吻,還要說話。 從前港女聽貓王皮禮士利,也聽木匠樂隊和 Simon and Garfunkel,從前的英文書院辦得多,外國修女教得好,洋人必是外資高級行政人員,不是住石澳就是半山,跟了鬼佬,走進中環的洋行,從門僮到經理都垂手恭迎,不是蘇絲黃那種,還可以是「生死戀」裏穿醫生白袍的珍妮花鍾絲。 今日情境不一樣。富貴的西方男人似都往北京上海跑,最近我赫然發現有洋人穿 T恤踢拖鞋在牛頭角過馬路,手拎兩隻惠康膠袋,明顯不是遊客,而是永久居民。 本來這也不要緊,有歐美護照就好,但如何與洋男天長地久?不錯,他來自寬容的國家,不介意你斷碎的英語帶有香港的懶音,但他不會終身與你談論香港的藝人八卦和模哪個整了容。一個牛津郡出身的英國浪人可以為異國的愛侶學會打麻將和吃鹹魚,但和你一起追看 TVB的狄仁傑劇集機會不大,而且你也不會打麻將和吃鹹魚,太 Out的嗜好和食物,你愛唱 K和吃漢堡包。 鬼佬找亞洲女人,當初雖多只為了那種千依百順嬌羞溫柔的事──此等光滑享受,在大西洋兩岸很難找到──在遠東這邊好玩許多,但是日子久了,洋男人離開牀枕,在海邊的咖啡館,都會講一點點 Soul-mate。可是在一個缺少了一點靈魂的城市,食海鮮有許多斤両千金的蘇眉,找一個 Soul-mate,有很高的難度。欲不想變成人家環遊尼泊爾、布吉、峇里島和北上之間的一小碟廚餘,我們一定要終身學習、不斷進修,才不致令蘭桂坊那幾夜和隨後發生的事情,成為短暫的回憶。 找到鬼佬之後,不必忙於緊急讀莎士比亞的簡易本,開始看明珠台或中央台英語頻道就夠了,但要學習戒除喧嘩。他在北美已經受夠了西婆關於女權主義問題的訓斥,來到這裏僅想圖片刻家裏的清靜。星期天維多利亞公園席地而坐的外傭已經很吵,你在家裏不要添幾百分貝。 許多港女撞破自己的洋人跟賓傭偷偷有了一腿,她很生氣,不知道為什麼,打兩記耳光後高聲質問:我有什麼比不上那個貨色?鬼佬會捧着臉孔巴巴的告訴你:她的英文比你好,而你說起手機電話來比她吵...

陶傑:盛女共業

香港的「盛女」騷,演化為一場「公共醜劇」。 既有「公共交通工具」、「公共知識份子」,那麼如果一個城市的主流是惡俗,公共的一股巨大的業力驅使,成為一種「社會現象」,喧噪翻騰,此即為「公共醜劇」。 「盛女」原名「剩女」,已如香港的「樂富」,原名老虎岩,「藍田」原名鹹田,「調景嶺」原名「吊頸嶺」,這些地區,後來都改了名,但地區的樓價,都不會因為「昇格」,的新名字而與清水灣( Repulse Bay)和山頂( The Peak)同一級,如同香港的「劍橋護老院」、「康橋補習社」,偷竊英國文明產權,但與英國白種人五百年的高尚學府,不是一回事。 「盛女」的共業,是香港的女性自己鑄造的,首先,二十七八歲的年紀,一點也不老,但香港女性二十年來流行對年齡的挖苦和嘲笑──在酒吧和咖啡座。 當一個說她喜歡梅艷芳,即引起一陣哄笑:「你出賣了你的年齡」。流行即等同 In, In即是 Young,凡 In、 Young和流行的,即是「好」,那麼你說你喜歡佛烈雅士提、泰倫鮑華,如果你是年輕的女性,在香港,因為趣味與港女不同,不會有同齡的朋友。 偏又愛「埋堆」,喜熱鬧,吱吱喳喳,話題不離旅遊飲食,繪甲美容,購物心得,藝人八卦這四大類「流行資訊」。「盛女」無一個知道歷史,他們不了解昨天發生過什麼事,不識誰是慧雲李或陳厚葉楓。當然,從前的不代表一切都好,但昨日即使最膚淺的一層娛樂的光影,都比今日端莊,比今日之 IT世紀有修養,這一點,是 Lady Gaga流行的英語文明國家的專家,都承認的事實。 不知過去,即是昧於人生。一個不懂歷史的社會,必然集體鑄造愚昧的共業,摒棄自由,最終臣服於獨裁,排斥歷史,即是排斥年齡,港女哇哩哇啦一片喧噪,連同香港二十年來,追隨「流行」,不知不覺鑄成的共業。 一群盛女,在十八歲時,不都嘲笑過二十八歲的人「老餅」?一晃眼,她們自己二十八歲了。西方國家二十八歲獨身平常,但香港的盛女滿嘴巴滿腔英語詞彙,骨子裏卻又是「女為悅己者生兒育女」的中國農村基因,沒有男人,她們抓狂了,但缺乏品味、修養、見識,一群盛女,是一堆分貝高昂的人肉噪音機,融入中國人喧噪吵鬧的「文化主流」,這樣的女人怎嫁得有質素的男人,最終只有錢錢錢、樓樓樓了,沒人要,好可憐呀。

陶傑: 港男講女

港男看不上港女,覺得港女沒有女人味、態度傲慢、身材一般。這都是因為大陸各省佳麗一對照之下的競爭吧?其實,即使沒有青島成都和哈爾濱妹,港女的性格和生理問題,二十年前早就開始。 只要比較一下,七十年代的電視劇,像《家變》、《強人》、《天虹》、《網中人》等,看看劇中的汪明荃、廖安麗、歐陽佩珊、呂有慧,還有二線的程可為、莊靜而、高妙思。對比今天港產電影幾個大笑姑婆的嘩鬼港女偶像,就知道三十年河西,港女出現了什麼問題。 七十年代的港女,雖然先效法美國的花拉科茜,吹一個髮腳外翹的淑女頭,後來又仿效王妃戴安娜,把頭髮剪短。但那時那幾年的港姐孫泳恩、張文瑛、朱玲玲、杜茱迪,多數有點中國傳統閨秀和西方淑女相結合的優點。那時代的香港,女性教育知識水準普遍抬頭,但女人還沒有個個爬到做 CEO的高位,那時的香港女性溫文有矜持,一張嘴巴從不高聲喧叫,也因為那時她們的母親教導有方——七十年代,港女之母,都是穿長衫民初閨秀一族:黎雯、歐陽莎菲、李月清之類,承傳了中國舊世代的含蓄和低調,那時候「相夫教子」還是香港女性最高的境界。 是什麼時候問題變了質呢?當黃曼梨一代逝去,香港新一代女性缺乏母儀家教的閨秀修養,加上多學了兩句英文,去美加留學歸來,沾染了北美洲婦權最不堪的一面:把男性當做潛在的敵人,而不是生活的伙伴。九十年代開始,香港積聚了富裕基礎,香港的女性不必再學針織、烹飪、親自帶孩子,這一切有了菲傭代勞。加上殖民地政府匆忙撤退,中環政經界業急速「本地化」,英國人很詭秘,揠苗助長,把一大批知識修養和 IQ都比不上英國人四分之一的偽「精英」,點鐵成金地推上了決策的前線。 香港女性就在此一時代交錯的陰陽界中,先而飄飄然,繼而狂妄自大,然後適逢香港製造業北遷,大量中年港佬,在東莞深圳初嘗北姑溫柔,許多不是秘包二奶,就是去如黃鶴,香港女人陷入了戀愛失意、婚姻破裂的精神斷層。 從前的中國女子之為「閨秀」,是要有點修養的。蚊帳繡枕之中,藏着一卷線裝的《紅樓夢》、一部《西廂記》。六十年代,我讀小學,鄰座的同學叫葉崇泰,他告訴我,他的祖母最喜歡看電影。我問:「她喜歡看哪一類?」葉小朋友說:「我阿嫲最喜歡古裝宮闈片,尤喜看黃梅戲。」那一兩年,大陸的《甲午風雲》、邵氏的《花木蘭》、《梁山伯與祝英台》相繼上映,葉崇泰的祖母聽得出來,很有人文歷史的修養,教出來的女兒和孫子也不會壞到哪裡去。 今...

陶傑:剩女和宅男,就是香港自己作的孽

靜女其姝,這句話是何所指,今日是沒有人懂了。 「盛女」危機,是香港的消費共業。 女人把自己當做商品:整容、護膚、繪甲,加上娛樂八卦、股市行情,然後是商品的贊助商為香港 Define了什麼是「女人」。 既然是商品,必然有價錢,商品、價錢、市場,像紅綠藍三原色,成為港女的基本元素。 有此三樣,問題來了。商品、價錢、市場,必然有 In和 Out。什麼是流行?流行多久?一件商品,不再流行了,是不是像自助餐的剩菜一樣,餵豬吃,或者丟進堆填區? 二十年來,香港整整一代人,自困在什麼叫 In、什麼叫 Out的爭論之上:一個髮型、一款衣服、一套流行詞彙、一個型號的手機,一旦 In了,就可以加入喧嘩的一羣,有朋友、有社會關係、有排滿兩星期的約會。 一旦被審決為 Out了,則自我放逐,孤獨終老。 In即是 Young,那麼你懂得昨天的事情和人物,就是 Out了, In即是喧嘩、粗俗、中文不通、英文不好,那麼你個性靜一點,雅致一些,中文和英文都流利清通,你就是 Out了。 剩女和宅男,就是香港自己作的孽。殖民地時代,英國人領導的人文品味,一切都教化過你:喝咖啡時,小銀匙擱在小碟子上;人多的地方,不要聲浪太高,看見你沒見過的事物,保持淑女的矜持,不要什麼都嘩!嘩!嘩!還有,維多利亞時代承傳下來,淑女要找君子,遇到不同的意見,淡淡笑一笑,不要搶着什麼都「發聲」。 不要隔着一大堆人扯開喉嚨呼喊,找你的男人,敬移玉步,走過去,在他耳邊說話。不必學芭蕾舞和鋼琴,儀容大方,只要穿衣服不必紅綠撞色譁眾爭艷即可。 殖民地時代,高等華人有名媛。名媛是從來不喧嘩的,也不炫耀太多的「觀點」,那時沒有盛女,都教你怎樣做人,然後是做女人,然後才是做一個風姿婉約的女人。